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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2-15
[OA]花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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迹部景吾躺在床上。
白色的病床,透着腥辣的消毒水味。
半个小时前他醒过来,因为他听见有人在叫他。
低沉而魅惑的声音。
KEI……KEI……再不醒我亲你咯~
结尾打着弯,末端是一个小小的璇,轻而易举的攻入迹部松弛的身体,一路畅通无阻直达肺腑。迹部轻声啧了一声,嘴角却勾起了弧度。正午的阳光透过蓝色碎花的窗帘打进来,在他的唇角处覆上浅浅的阴影。
那里有一个小小的伤口,迹部扯动唇线的时候才记起来,轻轻地嘶了一声。
只是很小很小的伤口,微微地破皮,结着坚硬的小小的痂。迹部用手指抚摸着却觉得异常得痛,就像是上面连着根神经直接搭到了心脏上,心脏每起搏一次就撕裂伤口一分,血肉模糊一样。
那个伤口是被那家伙咬得……该死的混蛋……
迹部在心里骂,骂那个常常说很多无聊话做很多无聊事最最无聊的就是每天都把我爱你挂在嘴边当口头禅的无聊家伙。他说任何东西都会上瘾,天天说的话KEI总有一天会离不开自己,然后就把头凑上来不管迹部怎么挡都没办法挡住被他占便宜。迹部现在觉得他非常的好笑,就像某种大型犬科类动物,喜欢把自己的主人弄得一脸口水才肯罢休。
记忆里一切都是美好。包括曾经让自己忍无可忍的恶趣味。
那个家伙的吻。有KENZO POURHOMME的海洋松木味道。迹部一直记得那只香水瓶子。海洋兰,四壁携着黑色的线条。和他的发色很像。瓶顶有微微的弧度,展现整体的线条优美。他从后面走上来揽住自己靠向他的怀抱,恰似那瓶顶的曲线弯曲。
然后他把自己的头转过去。然后他们开始接吻。
他的吻,就像是肉食性动物的进食过程。
他把自己的唇吊在嘴里,用犬齿慢慢的啃。极其耐心,不急不躁,属于自己的猎物时间充裕就是天荒地老。每次迹部都被他弄到酸麻刺痛忍无可忍,然后自己动手卡住他的下颌单刀直入进到他的口中。
迹部总是非常愤恨的指责他做事干脆一点。可是他却笑的嘻皮赖脸地说我喜欢KEI主动呐~
迹部想要发飚,于是伸手扯住埋在自己颈项中的墨蓝长发恶意的在手中纠结。自己的喉部当时被他放在嘴中咀嚼,发不出任何的声音。他的右手抚着迹部的后颈慢慢的摩挲就像逗弄一只猫。
他常说迹部像一只猫。孤傲。优雅。容不得他人的亲近。独自一人夜行在黑色的寂寞里。白色的月光融在金黄的发线里,白茫茫的兀自发着光,是黑夜里陆上的光源。那个时候,他走上屋顶,手里端着一杯牛奶。
迹部每次想到他的比喻都觉得滑稽。他说自己最大的愿望是能够驯养迹部,对于驯养的含义却暧昧模糊,或许就像现在这样慢慢的啃着迹部的唇角和脖子就已经心满意足。
迹部当时嗤笑出声。他说我是一只猫可不是一只狐狸,即使我是一只狐狸你也不是个王子,顶多是一匹狼。
迹部从小对小王子的故事最为感冒,因为他身边有个让他最为感冒的人。
那人呵呵一笑在迹部面前晃了晃手指,过长的墨蓝头发垂下来遮住了他右边镜片的反光:错咯~KEI是一朵玫瑰,我是一头喜欢吃玫瑰的狼……这样说着就一下子扑上来,迹部一让被身边的慈郎泼了一身的牛奶……于是他大吼:忍足侑士你这头猪!他们在一起读了国中和高中,考大学的时候他回到了老家,可是第二年又被当作交流学生快递到了迹部的面前……那个时候迹部在教师办公室里看见这个转学生穿着白色的体恤破烂的深灰牛仔裤,蓝色的头发披了一肩,他举了举左手唤了一声:哟~中指上是一枚玫瑰花图腾的暗银指轮。迹部有点头痛的转身带他回教室,顶着额上七八个十字路口咬牙切齿:你好歹给本大爷收敛点……
他笑眯了眼用着极其无辜的声调转身就把迹部压进了无人的会议厅走廊:我已经很收敛了阿……嘴唇从上往下舔过迹部脖子上的玫瑰指轮心里得意得要死。迹部突然瞧见自己金色的头发里有一根突兀的蓝。他艰难的抬手把它挑出来,然后用力的绕在左手无名指上。
只是小小的动作让迹部痛地皱了眉。他的肋骨断了两根,右肩骨骨折。可是全比不上左手无名指因血液循环不畅而渐渐麻木刺痛感。迹部抬起左手把无名指放到鼻尖,什么味道也没有……他把整个左手捂住鼻子仍然什么味道都没有。
迹部想或许这一切就是一个梦,华丽的不切实际。那个蓝发男人是自己至今为止看到过最最华丽的幻影。他的KENZO POURHOMME,他的蓝色长发,还有他的牛奶和他的玫瑰。他什么时候开始送自己玫瑰的?迹部已经记不得了。
他看了一则漫画,说有个男孩儿天天送心上人一支玫瑰,然后那个女孩儿决定第101天的时候就和那个男孩儿开始交往。可是到了第100天,那个男孩儿突然就消失了。女孩儿没有等到那101支玫瑰。她虽然之后一直在等,可是却一直也没有等到。
迹部不记得结果是什么只记得自己当时把漫画书拍在他的头顶吼着:你别这么少女成不成?结果第二天开始就收到了一支兰玫瑰。他说他绝对不会放弃,等到101支的时候他就要向迹部求婚……迹部鼻子里哼着气满口本大爷才不屑这种游戏,然后每天把玫瑰插在卧室的花瓶里每天睡前对着它们祷告然后睡觉。可是两三天之后它们就枯萎了……失去了水分的花瓣恹恹地掉在窗台上,迹部这才明白什么101支玫瑰连10支都收不全这究竟在搞什么鬼?
可是他依旧每天在送,迹部依旧每天在收。于是每天看着它们颓败,看着它们凋零,然后装作什么都不在乎的依旧每天睡前对着它们祷告,然后睡觉。
这些全部在十五个小时前结束了。
十年与十五个小时也没什么差别。在方才的十五个小时里迹部昏睡过去。睡得非常非常得累,里面穿梭着十年的韶华光晕。
当他穿着雪白衬衫散着两粒扣子搭着一幅圆形平光眼镜出现在迹部面前时他们才14岁。
八重樱从开着的部室门口吹进来,搭在他肩头零乱沉兰的长发里,他低低的磁性的声音里有樱的清香。迹部坐在那张铺着豹纹垫子的转椅上,头抬的老高,扬着下巴看他。身高差另迹部有点不爽,然后站起来才发现仍然差了他半个头……迹部丢下手里的钢笔不作声的从头到尾打量了来人三遍,然后斜着眼睛骄傲的开口:有事?
那个时候他微微的一愣,头往右歪了歪,然后嘴角非常慢的扯出漂亮的弧度。
他本就是很好看的男人,那缓慢的动作虽然只是短短的五六秒,但花开霎那也只不过是如此光景。暗兰的发从他的肩头慢慢的滑落,他抬手轻轻撩了一下,暗含风情。迹部从来不以为一个男人能用上“风情”二字,可是他的存在让迹部认识到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不可能。
他把手伸出来,似乎表示握手的意愿,他问:我想加入网球部,你这里有没有推介书?
迹部注意到他奇怪的语调,皱着眉递给他一张纸。他放下书包弯着腰伏着身子在桌上填写。迹部那时候瞬也不瞬的盯着他看。他经常打趣说,第一次见面迹部在他身上都看得出一朵花儿。那个时候迹部会向后面狠狠推一肘子:你那时候笑的就像个花痴本来满身就是花儿。他捂着肚子声音却异常得清晰:是啊是啊KEI你终于明白我对你的一见钟情了……
他说他永远也不会忘记初见迹部时的震撼,让原本只是打算稍作参观的自己直接签下了入部届。迹部坐在那里手上转着笔花,哗哗的金笔旋绕出来的光圈映照着金色的发线夺目的叫人睁不开眼。迹部抬头,那双明兰的眼睛里清晰倒映着自己震惊的脸。还有弯腰填写时自己突然抬头,撞见对方直接的眼神时腮边浅浅的粉,然后故作镇定的狠瞪自己。
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只说了四句话。
有事?
我想加入网球部,你这里有没有推介书?
可以知道你的名字么?
……………………迹部景吾。
谁也没料到,在之后的十年里他们会有那么多话要说。他们那么多话还来不及说……他们互相喋喋不休了十年。吵架掰嘴皮子也可以当作甜言蜜语的你情我浓。他说得最多的是我爱你。迹部回答得最多的是本大爷不稀罕。
迹部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稀罕不起,所以从来不稀罕。
高中一年级的新生运动会上,他把迹部困在保健室的狭窄休息隔间里。
他盘腿坐在床上和迹部面面相觑。他用一脸的笑意对着迹部越来越青白的面孔,一句句地问:到底什么时候才让自己追上?迹部一巴掌拍过去骂了句神经病就要下床,他两手一张就把人揽到了怀里。
KEI你在害羞么?脸这么红?
本大爷被你闷得你快放手!
两人纠纠缠缠地一同倒在床上,迹部的脸贴着他的胸腔听到低低的笑声,那微微的震动让迹部瞬时头晕目眩。他抬起身子俯视着迹部红艳的脸颊,脸上少有的严肃,他说:KEIGO我是真的喜欢你,我们交往吧。
什么甜言蜜语都没有。他甚至收起了向来甜的发腻的称呼,非常郑重的叫迹部的名字。迹部那个时候所有的谩骂就这样卡在了嗓子里不上不下,一个字也蹦不出来,一直到脸烧得通红通红才逼出一句毫无气势的:本大爷不稀罕……
没关系,我稀罕就好。
他俯下身子亲吻迹部右眼角下的泪痣。郑重的姿态犹如一场膜拜。
他们的第一次亲吻在学校狭窄的保健休息室。头顶有浅蓝的窗帘,微风拂起的时候在他们的上空微微盘旋飞舞。迹部记得这个吻没有情热也不情色,只是温暖。合着他的海洋松木香味让自己非常得安心。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如此自然,仿佛天经地义。之后的岁月到底是怎么度过的迹部已经记不清楚。
他天天顶着一张笑脸说我爱你。无论是在富良野的罂粟花海里还是在阿尔卑斯的满天星斗下。迹部甚至曾经嘲笑过他活像是在搞廉价批发,他也不以为意地点头承认,只不过迹部是他的唯一买家。迹部僵着脖子看他像只宠物一样的在自己的脖子里磨蹭,蓝色的长发就像一片汪洋要把自己整个淹没。
那个时候迹部觉得自己真得无话可说。
那个男人常常会令自己无话可说。不是不知道说什么,而是有话却说不出来。
比如他陷在自己的身体里,给了自己一个永远也解决不来的难题……
KEI……你说,我这么爱你……我该怎么办呢?大学联考的时候他拿着志愿表一脸沮丧的跑过来说:KEIKEI我得回关西阿,你说怎么办?
迹部抬抬金边眼镜撇撇嘴角:回就回阿,大呼小叫什么!
结果他就回去了。
走的前一天晚上迹部拎着两打啤酒撞开忍足的单身公寓给他开欢送派对。
只有两个人和两打啤酒的欢送派对。
迹部的酒量一向糟。所以基本不碰酒精。越是不碰酒量越发浅薄,度数再低的啤酒也能让他的脑子烧到迷糊一片。
两罐下肚,迹部已经不自禁的开始眯糊双眼,背靠在他家廉价的黑色双人沙发上转头看旁边闷声不响灌着啤酒的男人:明天本大爷就不送你了,我怕你哭得乱没形象。
他蹭着身子靠过来,把温热软绵的身子揽到自己的怀里:我现在就想哭了呐~KEI一点也没不舍得,真伤我的心。
他抱着迹部心中忐忑,他根本不知道这次回去还能不能够回来,即使回来那又是多久以后的事情……那个时候自己会是什么样子,迹部会是什么样子,他们之间又会是什么样子,他统统不晓得。
可是不回去不行。有些事情并不是做不做的问题,而是什么时候做的问题。就比如说,现在迹部的右手扯着他的领子,半醉半醒的眯着双眼,近在咫尺地问:知不知道本大爷今天来干吗的?
他一点也不敢动。他只是就着明亮的灯光看着迹部两颊陀红,软着身子往自己怀里靠。兰的晃眼的瞳仁里有非常清醒的自己和非常决意的他。迹部的指尖略微冰凉,圆润的指甲泛着健康的粉色光泽。它们带着啤酒罐外壁的水珠附上脸颊,伸手摘掉他的眼镜,然后插入他蓝黑色的头发抓的死紧。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近到他看不清迹部眼角下的泪痣,鼻腔里都是甜美的玫瑰芬芳。迹部的嘴唇几乎抵着他的嘴唇,互相依靠着的鼻翼接受着彼此的气息,随后融为一体。空气中的热分子骤然聚集,他身体像被烧着一样却丝毫动弹不得,只能在身侧把双手握的死紧,抵着冰凉的地面。他尝试开口,可是完全找不到自己的声音,只能敏感的察觉到迹部眨了眼睛。卷翘的睫毛刷过自己的鼻梁,思绪中有蝶翅翻动,细致到寂静的噗哧声响。
最先开口的却是迹部。
他说:吻我,YUSHI……
这是一声古老的诅咒,仿佛千百年来所有的禁锢轰的一声全然崩塌。
他的双手缠上迹部的纤细腰肢,对方过高的体温几乎溶解了所有的理智。他们之间有那么多的亲吻,可是从来没有一个像现在这般得小心翼翼直到炙热澎湃。他们在苍白的水银灯下接吻,难分难舍。他放不开。不愿放开也不敢放开。这一切美好的就像是一个梦境无穷无尽。
打破这一切的还是迹部。
他说:去床上,阿恩……
只是短短的几个字又将两人卷入了另一番狂乱境地。
醉了也好清醒也罢,所有的一切都消失在迹部蕴着玫瑰香气的呼吸中。他抱起迹部跌撞地移到卧室。脚步不稳地将两人都摔进黑色的铸铁双人床内。
卧室里暗色的银绿壁灯照耀着两人精致的安静脸孔。他们侧身躺在床上,脸颊靠的极近。他伸手撩开覆盖在迹部右眼睑上的刘海,触摸到他不知因醉酒还是情欲而滚烫的脸颊。他蓝色的眼目没有聚焦的半眯着,比不得平时的高高在上桀骜不羁。他将手指慢慢的碾过迹部眼角下的铢黑最后停顿在他的唇瓣上轻抚。
迹部有点迷茫的抓住对方停留在自己嘴上的手掌,不耐烦的皱着眉,微微的侧过身子便压到了他的身上,不管不顾地吻了下去。当迹部的唇抵上对方微凉挺拔的鼻梁时,底下的人轻轻笑出了声音,随后带着上面的整个身形翻了个个儿,精准的咬住底下猎物甜美的口唇细细的噬咬。
当迹部的制服钮扣被他的牙齿一个个解开,大面积的皮肤接触到微微湿冷的空气时,迹部的喉间发出了不自禁的细小哼吟声,空气一下子变得氤氲湿润情色起来。
迹部的右手被牢牢的捉住,陷在绵软的床被间。左手不知所措的放在自己的口中紧紧咬住,有意识的阻止着自己越发凌乱的呼吸和响亮的呻吟。情人的唇以及手带来的是前所未有的澎湃情欲,皮肤表面不停飙升的温度正预示着体内早已沸腾的炙热。
当对方携着不亚于自己的热度冲撞进迹部体内的时候,迹部将汗湿的脸深深的埋入床榻,室内散散的飘荡着因此而沉闷非常的吼声。
他的下巴潜在迹部的颈窝里,用自己的身体从背后将迹部整个的包围起来,就像是一所无坚不摧的城堡。迹部觉察到从他身上滚落的汗珠落到自己耳畔时滚烫的令人心颤,满耳的都是自己的和另一个正陷在自己体内重叠而成的混乱脉搏。
KEI……你说,我这么爱你……我该怎么办呢?
迹部听到这句的时候身子已经疲乏的厉害,所以,他只是紧紧环住那个人的腰身,然后睡得不省人事。
当时,自己还没有想到这个疑问从哪里来。
自然,是不知道它的答案在哪里。然后,这句话迹部在十年之内再也没有听到过。
当那个男人带着他临走时留下的玫瑰戒指,拿着一支蓝色玫瑰再次出现在迹部面前的时候,他再也没有提过这个问题。
就像这个问题从来不曾出现过,从来不曾让他疑惑过。
直到连迹部都意识到避无可避的时候,他们就分手了。迹部那天开诚布公的说分手。他却毫不搭界地塞来一支兰玫瑰。
今天是第1001朵,亲爱的你是否愿意嫁给我。
迹部握着那支玫瑰,抬头看他隐在镜片后面平静的笑眼。终于不明白残忍的到底是自己还是他。迹部的房间里天天都有玫瑰的尸体。它们颓败在窗口,连绵不绝似乎永远没有尽头。
够了,忍足侑士。
迹部抵抗了十年终于鸣枪收兵。他大少爷原本天不怕地不怕,但世间独独有个他。
他从不过问自己这边鸡飞狗跳的情况也不提及自己身后的一切。迹部从来不知道,在离开自己身边的一年内他究竟做了些什么,可以让所有的人就放任了他的所有,放任了他的世界,放任了他所有的世界里只有一个迹部景吾。
他现在只是在对面流光溢彩的暗色霓虹里笑得死皮赖脸:KEIKEI你不要走,你走了我会比死还要难过。他温暖的手掌放在迹部的颈侧轻轻揉捏,就和往常一样像在逗弄一只猫。
迹部猛地甩开他的手吼着:那你就给本大爷去死好了。转身跑出了酒吧,心里咒骂着死吧死吧全世界都给我去死吧。一边骂一边攥紧手里的蓝色玫瑰,尖利的芒刺留下蜿蜒的伤口。
他一直跟在迹部的后面保持着些微距离,看到迹部发泄似的一脚踢上他那辆限量版暗银法拉利,光鲜的右侧车身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凹陷。
他靠着停车场高大的白色柱子说:除了你我什么都不怕。KEI你又怕什么?
迹部转身把湛蓝的瞳孔对着他,一字一顿的呵斥出声:本大爷怕死。怕你死。怕到即使自己去死也不会让你死。
或许,现在在暗处就已经有乌黑的枪管瞄准了他的心脏,他的头颅。
刚刚有人用最最平静的声音告诉迹部自己一直都知道可是一直逃避的答案:你就是他身边的那支枪,随时都可以置他于死地。
迹部有点疲累的闭上眼,他一直知道自己的不自由,可是却从没想过这种不自由会有一天控制住他人去留。自己很少认输,因为在某些他明知自己毫无胜算的境地中他从不做无畏的努力和牺牲。他对自己的价值和能力有很清晰地认识,不作过分的评价和预测。
现在,他和他早就在古远的曾经便超出了各自力所能及的范围。十年中,已偷得了多少分外愉悦,自该悬崖勒马,独善其身。
迹部推开他伸来的手,优雅的滑进被自己踢出坑洼的银色法拉利,隆隆的引擎声中第一次在他的面前示了弱:要知道,本大爷再有钱,也买不回人命。
当银色的车身驶出闷热的地下室时,迹部在后视镜中看到那个男人挺拔的身子暴露在冷色的光芒中,嘴角有十年以来自己从未见过的荒凉弧度。那一晚,迹部作了有生以来最为冗长且最没有美感的梦。他梦见那个总是端着一张慵懒笑意的俊帅脸孔痛苦的扭曲着,唇角有隐隐的血渍,还拖沓不清的粘住了他雪白的领口。他被人一脚踢到了地上,墨蓝的发灰扑扑的盖住他的额角,却掩不住上面长长的伤口。他狼狈的趴卧在地上,力所能及将上半身钻到车底避免暴力的侵袭。迹部的梦里除了他微微皱起的眉和突然展开的笑脸,其余的任何东西都变成了黑白默片。
他的确是笑了,以一个异常难堪,狼狈的姿势,趴在车底,可是却在抬头的瞬间又露出了迹部熟悉无比的笑容。他习惯性的侧了侧头,纠结在一起的暗兰头发从他的脸颊两侧散落下来,迹部感觉似乎落到了自己的眼睛上。想伸手拨开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被整个覆盖在他的身下,完全动弹不得。迹部记得自己说了一句:滚开。可事实上,自己却又怀疑什么都没有说。因为除了他嘴角缓缓扯出的弧度和另一个空间里的噼啪撞击声,迹部什么都看不见,听不见。
时间突然之间变得无限缓慢,在黑色的空间里拖着破碎的步伐。迹部竭尽全力得想从这个恶梦中脱身而出,他用力的吸气,将空气填满整个胸腔,希望张口的时候能够有足够的力量驱散这黑色的时间空洞。他用力的眨眼,想避开墨蓝发丝带给自己眼睛的刺痛感,可是一边眨一边就有什么从眼眶中汹涌而出。那些聚集在胸口的气体似乎都变成液体流窜出体外,只余下些微支撑着自己喑哑到不可思议的声音:算我求你,让开……
嘘……别出声……
他艰难的移动着手掌,摸索着触到迹部的右手,用力的掰开迹部满手血污的僵硬手指,挖出一直被自己紧紧拽住的蓝色玫瑰。他抬眼看着迹部轻轻的笑,然后将玫瑰别在他粲然的金发中。有血从他的额头顺着脸颊从下巴滴落到迹部毫无血色颤抖着双唇上,与两人第一次做爱时滚烫汗珠相反的冰冷温度,让迹部不自禁的浑身颤抖起来。
呐,KEI,今天是第1001朵,亲爱的你是否愿意嫁给我。
这是这场梦境中迹部听到的最后一句告白。他低下头开始习惯性的啃吻迹部的嘴唇时,迹部想起来这是自己遭遇到的第10次求婚。前9次的拒绝后,他说他不会放弃。而到了现在,他连拒绝的机会都不给自己了……迹部感觉唇角的刺痛,他又给自己留下了伤口,浓重的铁锈味蔓延进口腔,迹部直到现在也不知道那到底是自己的还是他的。
另一个空间的嘈杂声渐渐远去,静止的空间中痛楚慢慢的清晰。迹部渐渐感觉到身上的重量已经逐渐让自己胸闷得喘不过气,可是这个梦境却真实的毫无苏醒的征兆。迹部侧脸看到散落在地上支离破碎的蓝色玫瑰,携着浑身上下的疼痛陷入了另一场甜美的梦境。
那里面有开的盛大的八重樱,它们落在英俊少年的肩头泛着盈盈香气。
那里面有初春午后暖煦的阳光,在翻飞的蓝色窗帘上透射出两人拥抱的浅色剪影。
那里面有暧昧湿润的银绿夜色,覆盖住一室的盎然春色。
……
当迹部从所有梦境中脱身而出时,他只是沉默的抚摸着嘴角那个结着小小笳的伤口,费力的将一根蓝色发丝绕到左手无名指上,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个华丽的不切实际的梦。
梦里有一个擦着KENZO POURHOMME,留着一头蓝色长发,喜欢像抚弄一只猫一样揉着自己的后颈,每天送自己蓝色玫瑰,并且每到101朵时向自己求婚的英俊男子。这个梦境不仅华丽并且真实,真实到甚至在现在万分清醒的时刻迹部都记得他的名字和自己一直无法回答的一个问题。
忍足侑士这辈子最为骄傲的一件事情就是给迹部景吾留下了一个一辈子都无法解答的难题。
KEI……你说,我这么爱你……我该怎么办呢?[END]
完稿:06.2.14. 2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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