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6-02-12

    (?慈)床


    我们能找到一张可以让自己一直躺着的床吗?日日夜夜。永垂不朽。
    ——题记

    初秋午后四点半。阳光里可以抓到夏天的尾巴。
    翻了个身,光线就毫不客气的从纯白窗帘的缝隙中鱼贯而入打在嘴唇上。
    经历了长途跋涉。温柔疲惫。
    伸出舌头舔了舔,那处温暖却自动跳开了去。撤离了温度,突然有些寒冷。
    裹了裹身上的被褥,蜷起身子继续睡。
    早有预料的那束光线开始在不同角度游移。从眼睑到鼻尖。从唇角到耳垂。随后湿润的气息钻入耳道:“快起来,今天文太请客,我们去吃穷他。”

    套了一件宽宽松松的连帽浅灰体恤就打着哈欠被拖到五点的橘色余晖里。对目的地一无所知只是反射性的跟着那个人走,随便到哪里都好。当踏进必胜客暖色调的大堂看见某只粉色小猪对着广告牌上的样板目不转睛时,才真正醒了过来,一把扑了过去,吊在他的脖子上叫嚷起来:诶~~~好巧阿~~~文太也来吃饭啊,一起一起阿~~~留下前后两张挂黑线的脸。
    吃饱喝足回到家的时候习惯性的仰面趴倒在暗红色的双人床上。滑顺的丝缎质地,触摸的时候有点冰凉。但只要放着不动马上就能够暖和起来。真是别扭。
    “笨蛋,先洗澡啦!”枕头飞过来的时候正好转身,被打了个满头满脸满身的皂香。
    “赤也先啦,我要休息,休息~~~”听到有小声地嘀咕被“咔嚓”一声挡在浴室里面。
    抓过刚刚袭击自己的枕头垫在下巴下面,眼睛里就全部是暗红色,铺天盖地的翻滚过来。抱着枕头往右滚了一圈停下来,记起自己一直忘记告诉赤也自己还是比较喜欢那张单人床……一尺两寸睡两个人虽然挤了一点,也因为仅是翻个身就会掉下去,所以才会换成现在这个双人标准床,但是伸出手去就可以得到拥抱啊,掉下去也会马上被重新提回床上,然后可以心安理得的把头搁在比床铺更柔软的胸前流口水也没关系……哪像现在,只有鼻尖萦绕熟悉皂香,却摸老半天都摸不到人,就奇怪只是一张床而已怎么就会突然之间变得广袤起来呢?
    提醒着自己要让赤也换回原来的那张床却终究还是没有撑住睡了过去。

    再醒过来是被文太拍醒的,转头看窗外却只是朦胧晨雾,显然还早。挥了挥手,示意表吵了自己睡觉身上的被褥却被一把揭开,冰凉入骨。
    迷迷糊糊的就着伸来的手胡乱的套着衣服。等自己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站在了门口。文太的左手牵着自己的右手。赤也的右手抓着文太的左手。自己的行李在两人之间晃荡个不停。左左右右牵扯出好多的纹路打碎了刚刚露脸的绯红朝阳。
    “文太,别闹了……我们可以一起去的。”赤也的眼睛似乎掩映上了朝阳,但更像双人床上的暗红色调。啊!对了!床!自己还没和他说换床的事!
    “赤也,副部在德国等的是你。”文太转了转手腕,袖口的褶皱在几秒钟里起伏跌宕最后恢复平整。自己的行李在他的手里却不曾停歇的摇晃。两个人互相沉默的注视在文太转身的弧度中消失殆尽。
    跟在他的后面一个劲的转身却只看见屋里那张暗红色的广袤双人床。等到自己想要开口的时候已经下了楼层,距离飘摇。算了,下次要记得提醒赤也换回以前的单人床。

    “文太……赤也要到哪里去?”
    “德国……那里会是他的开端。”
    揉揉还困倦着的眼睛。那下次如若要提醒他的话只能用电话了……翻个身,沉睡过去。

    文太的床始终有着非常甜美的糖果味。睡上去的时候自己喜欢把头整个埋到枕头里,但下一秒就会被他拎出来:喂,你想把自己给闷死啊!
    文太和赤也一样的忙,每天要到俱乐部报道。但是他会为自己准备好午餐然后下午四点准时到家。自己的习惯就被慢慢养成,比如说下午三点三刻准时觉醒,然后到床头柜的抽屉里翻找糖果。
    常常要花好长时间才能翻到果糖因为文太不准自己吃里面整包整包的泡泡糖。他怕自己嚼着嚼着就会迷迷糊糊的睡着吞掉,虽然自己没有什么意识但是对身体肯定没有好处。其实自己也没有很喜欢吃糖,只是糖果的味道和文太身上的味道非常相似。躺在床上剥开糖纸,晶亮的色彩闪耀,甜美的气息萦绕,就像文太的拥抱。自己似乎更有理由赖在他的米色床上睡到醉生梦死。
    听到咔嚓的开门声身体就会自己动起来。挂到文太的身上,侧脸贴着他温暖的颈脖肌肤。还是文太的味道最为香甜。
    在家清醒的时候喜欢靠着文太床边坐在地板上。文太的床是浅浅的米色。床罩边际是细细的流苏一直拖到地上,看起来非常温暖柔润。旁边有亮褐的柚木低柜,抽屉里会有大把大把的糖果。自从自己住到他家后还会不时出现POCKY。所以总是习惯闲来无事时到那个抽屉里去倒腾,期望能找到点惊喜。譬如说那张海报和简介。
    把它们拿出来铺到床上展开,看见绿茵场的底色和白色的网线硕大的似乎要延伸到天际去。德国著名网球俱乐部,设施良好到令人诈舌。其中教导优良才人辈出,那个作为例子的小小方框里严肃依旧的脸和当时上台领取冠军奖杯时的容貌重叠尽是分毫不差。一旁方方正正的手册规划各国录取人员资格,日本一栏用殷红的颜色画了一个大大的圈,圆润到没有丝毫棱角起伏。
    仔仔细细的把海报叠好放到阳光普照的桌子上。打开抽屉拿出POCKY,辛苦万分的从泡泡糖中间挑出所有果糖。犹豫再三还是拿了一颗泡泡糖放进口袋中。
    行李在自己的手中摇晃起来把四点的阳光切割成零散的碎片。

    “德国……那里会是他们的开端。”

    有点冷。
    原本游移在自己脸颊的阳光不知去向。不情不愿的张开眼睛,透过纯白窗帘的缝隙看见有点暗淡的天色。转头环顾。薄纱帷幕束顶,牵牵绊绊的垂挂下来,粉白的床褥,柔软到没膝的触感。抓了抓头,然后倒下去淹没在一片温软中。
    门被打开。厚实的波斯地毯吞噬掉来人的脚步声。自己的卷发遭到无情揉搓:“醒了就快给本少爷起来。”
    转身扯开大大的笑容附赠大大的拥抱,习惯糖果地口唇似乎连语气都变得甜腻:“小景~~~~~~你家的床好软~~~你也好软哦~~~~”几秒钟之内被阻隔到一个手臂之外。
    “少说废话!你可不可以给本少爷解释一下为什么会像个傻瓜一样抱着行李在我家门前睡觉?啊嗯?”
    “………………对哦……文太呢?”看见身边床头柜上的一大把糖果,某些影像慢慢浮现出来,难得的皱了皱眉,“德国好远……我不想去……”
    景吾漂亮的手指弯成了一个漂亮的弧度,像很久很久以前一样用关节轻叩自己的脑门:“你这个笨蛋……”
    景吾很忙,比赤也文太还要忙。忙到自己只能在吃饭的时候才能看到他。自己吃得很慢,所以景吾会一边看报纸一边等待。哗哗的翻覆纸张的声音,小景的蓝灰眼珠即使在金边眼镜后面仍然熠熠生辉。
    小景家的床很大很软,淡淡沐浴香精的芬芳。是景吾一直有使用的丁香,杉木,白檀的味道,在那个没有阳光但有他拥抱的午后留在自己的枕被之间。景吾睡在隔壁,当自己提出异议喜欢抱着东西睡时,他漂亮的眼睛弯成细微的弧度,那颗眼底黑黑的痣在闪亮的水晶灯下闪闪发光让自己几乎都睁不开眼:“本少爷家的抱枕可已经都堆到你床上了,还不够么?”然后他踏着华丽丽的步子离开房间,没有听到自己的回答。
    在不经意间也会想到赤也的暗红单人床和文太的糖果味流苏床。体温可比现在的床褥温软。一直陷在里面自己的脸上可以开出小小的花朵,殷红殷红的幸福。那个时候手里抓着那颗泡泡糖埋在沐浴香精味的枕头里可以放下心睡去。

    “呐~小景,我更喜欢被别人抱着睡那~~~”

    很晚很晚的时候睁开双眼四周暗暗的一片,旁边却没有找到一大堆软软的枕头。房门外面是暖色暧昧的橘色灯光,在铸铁的黑色大床上留下线性的阴影。自己闻到熟悉的古龙水味:柏木、兰姆、香柠檬——Givenchy的Pour Homme Blue Label ,豪放优雅并重的对比美感。
    高大的人影推门进来,沉沉润泽的声线落到自己的额头:“醒了?我的睡美人?”
    打开莹白的壁灯,男人英俊邪魅的笑颜。暗蓝的发搭在椭圆的无框镜片上,眼里点漆光芒。唇线上扬,离开自己额头时不忘伸出细长的舌轻试唇齿,无尽魅惑。
    看着这张颠倒众生的脸,自己只是揉着起床泪满腹疑惑:“侑士?……小景类?”
    男人低头轻轻的笑。拉下自己的右手扣在他的大大的掌心阻止继续蹂躏自己的眼睛:“呐~景吾要工作啊,十天半个月回不来哦~~~所以暂时委屈一下由我来照顾公主吧……”
    “诶~这样……”大大打了个哈欠。躺下找了个舒服的角度,继续睡去。
    “呐~慈郎~你为什么总在一个人的床上问另一个人的去处呢?这可是个坏习惯啊……”暗色的门关住叹息只留下一室夜色。

    我只是在寻找一张可以让我停留一生的床而已啊……

    完稿:04.11.6  晚 21:30